我这一生,从小到大,从来没有贪心的愿望。
我只有两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心愿。
第一个心愿:走出北京,看一看外面的世界。
我的母亲曾经从事旅游相关工作,她见过山海,走过远方,明明最懂外面的天地有多辽阔。
她亲口、三次许诺我,带我出去看看世界。
第一次,随口一说,随风飘散。 第二次,随口许诺,从未兑现。 第三次,是我高三毕业,我人生最期盼解脱的夏天。
她对我说:想出去玩可以,你拿五百七十块钱。
那一年,我刚高中毕业,没有收入,没有积蓄,只是一个学生。
她清清楚楚知道我拿不出这笔钱。
她明知道我做不到,却刻意设下我永远跨不过的门槛。
那场承诺,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戏弄式的空头支票。
多年之后,她甚至直接否认所有许诺。
她说:我从来没说过。
她抹掉了我无数个日夜的期盼,抹掉了我偷偷的欢喜,抹掉了我整整一个青春的等待。
后来她再婚,逢人便说,当着叔叔的面反复讲:以后我一定带孩子出去见见世面。
场面漂亮,话语温柔,人人都夸她是负责任的母亲。
唯独我知道:她嘴上铺满繁花,行动寸草不生。
我等了一年、两年、三年、二十年。
始终被困在北京。
别人的童年是山海、是旅途、是自由、是新鲜、是奔赴。
我的童年,是重复的街道、压抑的空气、无休止的争吵、永远不变的牢笼。
我慢慢认清现实:这辈子,靠母亲带我看世界,是不可能的。
于是,我退了一万步。
我放弃了远方,放弃了山海,放弃了所有旅行的期待。
我生出了第二个,也是最后一个心愿。
如果你不能带我看世界,那你能不能,给我一个弟弟或妹妹,陪我长大?
我不求父母陪伴,不求宠爱,不求偏爱,不求物质。
我只求——别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熬完整整童年与青春。
我无数次幻想:
如果我有亲的弟弟妹妹,我受欺负的时候,有人懂我的难。 我心里压抑的时候,有人可以倾诉。 家里争吵冰冷的时候,有人和我并肩。 漫长孤独的夜里,有人和我一起长大,一起熬过黑暗。
我只是不想,一辈子孤身一人。
可就连这么卑微、这么廉价、这么简单的愿望,你也不肯成全我。
你选择了拒绝。
你考虑的是自己的辛苦、自己的压力、自己的麻烦、自己的生活质量。
你从未考虑过——你的孩子,快要被孤独活活溺死。
二十年无边无际的孤独,啃噬我的血肉,瓦解我的心理防线,一点点把我逼出重度抑郁、重度焦虑。
两个心愿,两次绝望。
看世界,落空。 有陪伴,落空。
我的人生,从此彻底失去期待。